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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佛山火车站百年“威水史”打call!

2019-06-20 10:51 来源:南方日报 阎锋 孙景锋

“广三铁路乃路线最短而收入最丰,为世界铁路之冠。”

来自《佛山忠义乡志·民国卷》的记载,是关于佛山火车站所在广三铁路的最早描述了。

现在的佛山火车站,是典型的岭南建筑风格,坐落在佛山的城市“北大门”,毗邻汾江河。近日,这座火车站有可能成为广湛铁路沿线高铁站的消息引起外界广泛关注,人们的目光聚焦在这座已有百年历史的车站上。

从借款筑路,到创下路线最短而收入最丰的“世界纪录”,再到佛山至九龙直通车首发式剪彩仪式的高光时刻……百年来,佛山火车站见证了广佛构建起的岭南区域大市场从水路交通进入陆路交通,接待了百万“孔雀东南飞”的人们,这里成为他们到佛山打拼创业的第一站,也在每一个岁末春运支撑起了人们的团圆梦。

借款筑路

内河外海要冲之地成广佛枢纽

1923年,冼宝干总撰的《佛山忠义乡志·民国卷》,是新中国成立前的佛山地方志,也是了解新中国成立前佛山历史全貌的珍贵史料。按照《佛山忠义乡志》的记载,“中国铁路,古无专门。”一直以来,佛山是水路交通的要冲之地。从行政级别上讲,佛山只是一个乡邑之地。但它守着河海相连的区域优势,通过内河外海与广州相连,与广州共同成为构筑最早的岭南地区市场体系的主角。

从佛山火车站今天所在的位置,沿汾江河向西南方向溯源而上,有一座山丘——王借岗。西江水进入佛山城内后的内河水网,从王借岗分为两条支流,一条是从沙口而下的汾江河,另一条支流是石湾东平河至三山口的一段名为东平水道,登州(今陈村)以上则名为潭州水道。这就意味着,佛山火车站所在的区位,沿河网连接广东四大名镇中的两个——佛山镇和陈村镇,还东接千年商都省城广州。

佛山镇,在明清时期就有着“天下四大聚”之美誉。这里承担着广货与北货宏大交流的商贸枢纽的作用,“商务甲天下”。同时,佛山一埠,为天下之重镇,工艺之目,咸萃于此。这里还是一个国内独一无二的综合性民用日用产品生产基地,在水路交通年代,与广州的频繁交流,直接促成了“广佛”之间建造铁路的契机。

佛山铁路是作为粤汉铁路的支路广三铁路而建的,最早的名字叫做三佛铁路。《佛山忠义乡志》的记载中,“粤汉铁路乘时而起,其支路名广三铁路,以佛山为中枢,初名三佛铁路。”光绪二十四年,铁路督办大臣盛宣怀、驻外公使伍廷芳与外国公司订约,借款筑路。这才有了佛山火车站。

一开通就盈利

创下路线最短而收入最丰的“世界纪录”

彼时,佛山境内的铁路分为两段建设。第一段从广州珠江南岸的石围塘到佛山一段,第二段则连接佛山和三水。根据《佛山忠义乡志·民国卷》的记载,“时论以佛山为中国名镇,商务最盛,决议由省至佛一段,先行建筑。乃于光绪二十七年正月开筑,十月告成通车。收入既增,商务顿旺,乃加工赶筑至三水一段,翌年告成。由省城至三水,全路即通车矣。”

有了这条铁路线,佛山一下子进入到以火车为主的陆路交通时代。《佛山忠义乡志》的记述中,还不忘记加上了一句评论:“各国铁路名家多论列,广三铁路由省城至佛山一段,路线最短,而收入最丰,为世界铁路之冠。”

而据《佛山市志》记载,新中国成立前,广三铁路里程虽短,但因沿路地区经济发达,来往的人多客运量大,占广东铁路客运人数一半以上。粤西的人流物流都通过广三铁路抵达广州。广三铁路载客、载货量大,很快成了广州至粤西水路客货的转运中心和集散地,创造了一开通就能盈利的佳话。这条铁路的繁忙与快速盈利,也正是广佛商贸往来以及广佛连通岭南区域市场的写照。

佛山火车站的具体位置历经了多次变迁。不论是从中山路到文昌路,火车站都始终围绕着汾江河而选址。火车站距离汾江河上的历史地标建筑——接官亭非常近。在历史上,这个地标性的建筑是大小文武官员赴任、下属在此迎接的地方。此地经水道东可通顺德、香山,西可通三水、四会,北则通广州省城、石龙等地。不难发现,佛山火车站其实处于水路和陆路交通的要冲。

《佛山市志》还介绍了广三线路的营运情况。铁路线建成最初的路权归美国合兴公司所有。这条线路开始营运时,只有蒸汽机车2台,调车蒸汽机车3台,客车233辆,货车28辆。机车的牵引力很小,每台机车只挂客车6—9节。所有机车均从美国购进。

光绪二十九年,由湖南、湖北、广东三省商人集资675万美元(折合银元约1350万元)赎回广三铁路路权,改名为三省铁路。这是中国商办铁路的开始。1913年,这条线路再次更名为广三铁路,成为官商合办的铁路。此后,广东省收回私股,成为官办的铁路。而在日本侵略军占据佛山后,把石围塘至佛山双轨段拆改为单轨,佛山至三水段全部拆除。

见证了历史的风风雨雨,佛山火车站更是见证了新中国成立尤其是改革开放后佛山发展的盛况。在新中国成立前,火车站的面积很狭小,设备简陋,人员也少,运输业务以客运为主。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几经改建扩展,后来成为佛山车务段最大的客货混合经营三等站。1993年,佛山更是成为全国第二个直通香港的铁路口岸。

梦想从这里起步

支撑百万人的“致富梦”与春运“团圆梦”

1959年,一个19岁的年轻人从东莞的石龙坐上小火车,只身来到佛山,从佛山火车站这里下车,走向佛山这座南国陶都。南国陶都慷慨地接纳了这位小伙子。他在佛山石湾美术陶瓷厂坐起了“冷板凳”,这板凳一坐50多年,青丝变成白发的他大器晚成,成为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他,就是黄松坚老先生。即使是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在面对记者的回忆中,都会提及佛山火车站,因为这是他在佛山迈出人生轨迹的第一站。

时光回溯至20多年前,同样是一个年轻人,从广西贵港搭乘了一整晚的火车来到佛山,从佛山火车站这里下车,开始了进入佛山陶瓷企业打工的第一步。一整年的劳作之后,每年的春运,他会和同伴提前大半个月从车站离开佛山,赶往家乡。他是佛山陶瓷企业的一位普通技术工人罗师傅,尽管后来他在这里成了家、买了车,来回家乡以开车为主,但是偶尔一次的火车之旅,晃晃悠悠的一个整晚,还是会把他带回到从前,在慢悠悠的时光里回味佛山与家乡之间很多很多的事情。

就这样,很多人对佛山火车站有着独特的感情。以2002年为例,佛山火车站承担的客运量有210万人次,其中旅客发送量118万人次。在佛山西站未启动前,佛山火车站一直都是佛山春运的主场。

在佛山火车站周边,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还兴起了“招聘一条街”。每一年农历正月十五还没过,企业就会摆起摊位,每年的“抢人大战”就会在农历正月初七初八拉开大幕。

佛山火车站周边的变化则是最大的,以火车站为中心的城北片区,后来发展成了佛山的“北大门”,当年汾江河两边的稻田,成功依托“马路经济”“前店后厂”,汽配、五金、小商品等多个专业市场拔地而起,而海天、佛山照明、欧司朗、佛塑、康思达、冯了性、水泵厂等佛山数得着的大型工业企业,也都从城北片区起步发展,城北一度成为佛山产业发展的主战场。

“佛山火车站在改革开放四十年中,为佛山乃至周边经济发展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承接了‘孔雀东南飞’大量人力资源的输入。”佛科院交通工程系主任蒋忠海说。近年来,作为广三铁路上的支线,佛山火车站的客流量和货运量均不算太大。而随着高铁与公路运输的比例不断上升,途经佛山火车站的列车趟次也在减少。

今年以来,佛山火车站可能改建为高铁站的消息频频引发社会关注。这座火车站的传奇故事能否在高铁时代续写下去,令人期待。

■大事记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 佛山市出现了铁路运输。广三铁路东起广州市珠江南岸的石围塘,西经佛山至三水,全长48.9公里,设17个车站。

●上世纪50年代初 佛山火车站建成,是客货混合三等站,位于中山路。

●1976年 国产的东方红3型内燃机车替代了旧式蒸汽机车,用30吨、40吨、50吨的棚车、高边车、平板车代替了旧式货车后,提高了运输能力。每次列车可挂13节客车或23节货车。

●1986年 广三铁路市郊混合客车改为普通客车,客车直达广州站,首次与全国铁路连接。

●1987年 佛山站开办5吨、10吨集装箱运输业务。1990年6月,佛山火车站进行搬迁扩建,工程分两期进行:建设东货场,实行客运、货运分开经营,建设新火车客运站,并相应建一座跨铁路的立交桥。

●1991年8月 铁路东货场配套工程——佛山港扶西作业区首期工程建成投产。

●1993年 新站建成后,客运转至新佛山站,新佛山站同时办理货物到发业务。国务院总理李鹏为佛山火车站题名,并于当年1月7日亲临火车站,为佛山至九龙直通车首发式剪彩。同年1月8日,正式开行佛山至九龙直通客车,成为全国第二个直通香港的铁路口岸。

●1997年 佛山车务段被评为“全国质量管理先进企业”和“广东省质量管理先进企业”。

●2002年 佛山火车站客运量210万人次,其中旅客发送量118万人次,发送出境旅客24586人次。

■数读

佛山火车站曾经每日发送旅客上万人次

新中国成立前,广三铁路里程虽短,但因沿路地区经济较发达,来往的人多客运量大,占广东铁路客运人数一半以上。

新中国成立后,广三铁路基本上属于广州近郊线性质。客运量1950年是4246376人次,1956年5370129人次,1957年7406982人次。从上世纪60年代起,佛山站每日有9对旅客列车来往,每逢节假日增开班次,每日发送旅客上万人次。上世纪80年代后期,由于来往广州的公、私营客运汽车急剧增加,佛山火车站的客运量下降。1980年客运量2477996人次,1983年1313511人次,1985年1696592人次。

在货运方面,新中国成立后,1958年佛山站开办货物托运业务,初设货运装卸班,只办理整车货运业务。1970年底,增设零担业务,设有临时零担仓库,年货物发送量26万吨。1971年,成立货运装卸车间,新建零担仓库500平方米,货运量为61.4万吨。1973年初,佛山货运、装卸车间分家,成立装卸作业所,其设备有装卸机械叉车1台,6吨固定吊1台,8吨轨道吊1台。1979年,年货运量107.9万吨。1982年,年货运量139.9万吨。1985年,年货运量225.6万吨。

■点滴回忆

他们与佛山火车站的故事

“周末,妈妈从老家德庆来佛山看望我和弟弟,妈妈照例选择一大早坐上大巴先到肇庆,再从肇庆坐火车到佛山火车站,换乘后的总费用加在一起只需要20多元。”小艺和弟弟在佛山成家立业,她常常劝妈妈,都高铁时代了,佛山西到德庆的高铁开通了,从老家德庆到佛山只需要1个小时。但是老人家还是坚持换乘,除了经济划算,还有就是从佛山火车站下车就直接到佛山市中心了,到孩子在佛山的家其实更方便。这么多年来,小艺姐弟俩在佛山从读书到工作到结婚生子,母亲多年来都会保持这种出行习惯。

事实上,记者采访发现,很多人对佛山火车站保留着独特的回忆。也难怪,数据显示,仅1979年到2002年,佛山火车站共发送旅客2437.8万人。在大家的回忆中,既有火车站广场脏乱差的记忆、也有走出家乡来到佛山那一刻的激动、更有迫不及待回到家乡过团圆年的情绪。而佛山火车站周边,还曾经是货运站场与人力资源招聘的一条街,火车站带给人们的回忆,是那么的多元、丰富、五味杂陈。

“摩的”司机谢周洪:火车站是认识佛山的第一个窗口

来佛山近30年的谢周洪见证了佛山火车站和城市的变迁。上世纪90年代初,他和众多外来工一起南下佛山打工,第一站就是来到佛山火车站,这里也成为他认识佛山的第一个窗口。

“当时从重庆坐火车,摇摇晃晃二三十个小时才到佛山。”他表示,当时到佛山来可选择的交通方式不多,坐飞机过于昂贵,并且转乘麻烦,坐大巴虽然时间比火车还少,并且能够直达,但出于安全考虑,火车是当时到佛山来的最优选择,因此一票难求,能够抢到票已是幸运,一路站过来也是常事。

让谢周洪印象深刻的是,当时佛山火车站周边还是一片菜地,附近连个宾馆都没有,南下打工的人群背着帆布袋潮水般一涌而出,各自寻找落脚点。作为佛山对外联系的重要窗口,过去近30年,正是佛山火车站把一批批南下务工人员引到佛山来,而他们则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浇灌了城市的成长。

谢周洪在佛山很长一段时间从事建筑工作,参与了佛山很多著名地标的建设,“佛山汽车站对面的那幢高楼当时就是我们用肩膀把一桶桶水泥扛上去建起来的。”

近年来随着高铁线网的不断完善,选择坐火车的人越来越少,其中就包括谢周洪,“现在回家都是到佛山西站坐高铁了,最快八个小时就到了。”对于佛山火车站计划改建成高铁站,谢周洪认为是时代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自己也希望高铁站能够带来更多的客流。

“新佛山人”晓妮:暑假带孩子坐火车慢慢回老家

大学毕业后,80后姑娘晓妮从北方坐着京广线的火车辗转来到佛山工作,认识了同样在佛山打拼的老公。老公是海南人,与老公在一起后,晓妮对佛山火车站有了新的认知。每一年休年假,晓妮都会从佛山火车站上车,睡一觉就到了海南,返回佛山也是一样,睡一觉刚好天亮到佛山,不耽误第二天白天上班。“印象特别深,火车在湛江会拆分为并列的四节,上了轮渡到码头后再接上去。”

后来,连罗村机场都有航班直飞海南老家了,但是在孩子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晓妮和老公觉得,飞机或者高铁这些快速的交通方式,反而会失去一些体验性的东西,现在,晓妮他们会更倾向于暑假带孩子从佛山出发,坐一趟慢慢的火车,慢慢地到老家。

佛山火车站即将变身广湛铁路上一个高铁站的消息传来,晓妮和邻居们同样非常期待。她所在的小区位于佛山大道与丝织路附近,离火车站并不远,她告诉记者,大家非常关注的是,高铁能够从市中心穿过,这样的轨道交通枢纽,是否会辐射和带动周边的腾飞与发展,“城北这一带在局部交通上的瓶颈其实一直没有打通,环境也一直有待提升,发展很受限,新高铁站很令人期待。”

某企业人力资源总监谭先生:每年春节后在招聘一条街“抢人”

“佛山火车站对于我来说,就是招聘一条街。”谭先生是佛山城北一家大型制造业企业的人力资源部总监。每一年的佛山火车站,农历正月十五还没过,企业就会摆起摊位,每年的“抢人大战”就会在农历正月初七初八拉开大幕。

“企业不仅在门前设了招聘摊位,我们还会第一时间在佛山火车站设立现场招工启事,主要是考虑到火车站旁边就是汽车站,这里的人流量比较大,返乡的工人都会经过此地,所以把招聘摊位前移到火车站。”事实上,当年的佛山火车站周边,其实也是招聘一条街,作为制造业腹地的佛山,最缺的就是普工和生产工了,尤其是制衣、针织、陶瓷、电子、塑料、汽配等行业,基本都是大面积缺少普工,而在佛山火车站招工揽人,则是最直接的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部门的小姑娘会在佛山火车站或汽车站两边跑,派招聘简章。从早上派到下午,还记得大厅附近是不允许派发宣传单的,大家只能跑到车站对面或是两边蹲点。”谭先生回忆道,每年春节一过,过千人的用工缺口,让企业感觉到这种方式挺有效。

“佛山火车站真的是一个见证人口红利变迁的地方。企业最初成立,我们就把人力资源市场设在了文昌桥边。”无独有偶,在佛山一家人力资源企业负责人孙先生的回忆中,每年农历正月初七初八都会开始举办春季用工招聘会,在佛山火车站出站的工人,很多也是被顺德、南海等周边区域企业“抢走”的,火车站为佛山输送了大量的一线工人。但转折点大概是在2012年前后,春节后的工人回流情况明显下降,来佛山找工作的劳动力资源大幅减少,人力资源的红利明显消失。

佛罗路街边村民阿光:听惯了火车来回穿梭的汽笛声

“其实现在从佛山中心区到佛山西站、广州南站都需要半小时以上的车程,如果能够把高铁站设在老城区佛山火车站,再加上以后的地铁线,那才是真正的便利。”街边村民阿光告诉记者。

家里距离佛山火车站非常近,阿光听惯了火车来回穿梭的汽笛声。这里有一个佛山车务段的街边站,作为一个同样有着百年历史的中间站,这里发送的货物有矿建、化工、钢铁、有色金属等。但对于阿光来说,见证的则是火车站周边一段从污染到治理、到绿色发展的历程。

原来,分散在佛罗路街边村路段有20多家煤场,主要是承接佛山火车站的辐射,形成了当时佛山中心城区最大的煤炭中转中心,在50多年的经营运作中,这些煤场向佛山地区的中小企业提供工业原料,对周边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随着居民群众对环保的呼声越来越高,这一带的环境污染问题凸显出来。“以至于到后来我们这一带的居民到了基本不敢开窗户的地步,特别是这些煤场卸煤时,满天烟尘,遇到下雨时,附近煤场流出的污水,对汾江河水也有污染。”阿光说。时间来到2008年底,这一带的20多家煤场进行了限期关闭、搬迁整治。“现在我们这一带,正在朝着休闲养老配套服务这样的定位目标去改造,希望重新激发这里的环境优势,我们特别期待。”

资料来源:佛山市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

编辑: 何锦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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